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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弦月 by:末回

死人的屍首壓在他的身體上,他噁心難受恐懼地,扯掉這些,站了起來,身體搖搖晃晃,仍不顧一切地朝前走。 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血,除了這些,就是紅色的黑暗。 停下就會死亡的恐懼,讓他瘋狂向前越走越快,被屍體的什麼部位絆倒了,站起來時,走得更快了,最後,就是在跑了,拼命地在跑。 終於,終於跑到沒有屍體的地方時,不由得回頭,血紅的月華下,無數黑色的烏鴉被他驚起後再度飛向密佈的屍體,盡情叼食著死人的骨肉── 可怕的場面,讓他扶樹噁心地想吐出什麼,肚子空空卻什麼也吐不出來。不敢多做停留,才稍微好過些,他又開始向前狂奔,黑色的森林深處,未知的一切總比身後可怕的一切,讓他好過。 為什麼? 他剛剛看到的到底是怎樣一副場景? 是地獄嗎? 他死了,於是到達了地獄,才會見到如此可怕的一幕── 他死了── 這個念頭讓他更為瘋狂。 不,他不要死,他不能死,絕對不行! 他要活著,他要回去,回到他溫馨甜蜜的家。 他的家裏,有溫柔美麗的妻子,聰明可愛的女兒。他答應過要一輩子守護她們,陪伴她們,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死,他要活著回去! 黑夜裏,他的瞳孔中倏然閃過一亮光,一支長長的箭由森林深處破空而出,深深沒入他前面的泥土中,他驚恐地軟倒在樹幹上,驚魂未定地死死盯住這支箭。 只差幾寸,幾寸而已,這支箭就會射穿他的身體,奪去他的生命。 漆黑的森林深處,傳來無數沉重的馬蹄聲,他看到,好幾個騎士裝扮的人乘坐著高大的駿馬,由黑暗走出來,他們的手中皆握著武器,長槍、劍、矛、弓箭── 策馬走在最前面的人,手中的弓箭,正直直指向他。 黑暗中,他看不清他們的臉,只能感覺他們身上散發的血腥與殘暴,這一刻,他明白了一件事,他們要殺了他,並且他之前遇見的那些死人,就是他們殺的! 在第二支箭向他射來時,他翻身跳入黑暗的密林中。 竭盡全力開始逃命的那一刻,他聽到身後傳來他從未聽過的,完全陌生的語言,但他來不及想太多,逼近的馬蹄聲讓他不顧一切地逃。 知道追殺他的人騎馬,他便向山上跑,在黑暗茂密的叢林中,為了保全性命,想盡一切辦法。 他不知道他跑了多久,身上穿著的怪異的衣物以及身體早已經被樹枝或長著鋸齒的草割破,劃傷。他累得全身沉重疼痛,只想坐下來好好歇歇,但是沒讓他停下片刻,身後又傳來了人的喝罵聲。 陌生的語言,殘暴的聲調,讓他拼了命地站起來,拖著沉重的身體繼續前行,可是他突然一腳踩空,落入了斷崖之下── 算是他命大吧,斷崖之下居然就是河流,他沒有被摔死,也沒有被淹死,游泳技術不錯的他順流而下。 河流兩旁都是峭壁,他一直找不到上岸的地方,只能一直泡在微冷的水裏,累了就扶住石壁繼續順著水的流向移動,好過些了就繼續遊。 期間,他一直在想,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他會遭遇這種事情,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樣的地方,面對這樣的恐懼? 他只是一名再普通不過的員警罷了,有自己的家庭,有善解人意的妻子和活潑可愛的女兒,雖然日子平平淡淡,但卻是幸福美滿,他一直認為他與她們能夠就這樣好好生活下去──可是── 對了,他想起來了,他記得在某天深夜,他突然接到警局打來的電話,叫他立刻去辦一件案子。同樣被電話鈴聲吵起的妻子不免擔憂地一再叮嚀他要小心,他為了讓她寬心不停告訴她,不會有事的。離開家之前,他還到女兒的房間裏親了親熟睡的女兒。可沒想到的是,他真的出事了,在緝拿罪犯的時候,他被一個拒捕的罪犯用一張木凳子狠狠地敲在頭上── 那時候,血很快就從他的頭頂上流了下來,染紅了他的視線,他一直撐著想站起來,但最終,還是倒了下去──再醒來時,四周全是可怕血腥的屍體,宣告著他,突然出現在了一個地獄一樣的地方── 對了,那個時候,他用染血的視線看到的一切,就像現在的紅色月光一樣,世界被血一樣的顏色染成一片陰霾、鬼魅,紅得死寂。 抬起頭,他看著頭頂上,出現在峽谷上方的,染血之月。 不知道過了多久,紅色的月亮不見了,原先漆黑的天空變成了蒼白的顏色。 長時間泡在水裏的他,開始感覺到身體上的極度不適,開始發冷哆嗦,全身都軟弱無力。 他知道如果他再不上岸,就會失去力氣,或是手腳抽筋沉到河流裏,於是更加拼命、掙紮著想要上岸。 過了沒多久,他開始聽到什麼聲音,似乎有人在前方說話,嬉笑。他一喜,更是努力向前遊去。 可是在見到在河岸邊嬉戲的人的時候,他反而愣住,不敢上前,甚至害怕上前了。 因為,他看到好幾個女人在河岸邊裸著身子洗澡,嬉鬧。 這些女子都擁有不同顏色的頭髮,長長的披散著,白如脂的皮膚,婀娜性感的身體,還有,美麗脫俗的容貌── 他以為,他見到仙子了,可是不久後,他見到的一個女子更是美得讓他完全呆住了。 那名女子身上披著一層半透明的紗巾,完美而嫵媚的身體就這樣半遮半掩,透露一種攝人心魂的絕美風情,就連已經有了愛妻的他,仍不免的看得雙眼發愣。 女子手支著下頷,微眯起漂亮的大眼睛,看似慵懶地倚坐在岸邊的一張躺椅上,她的身邊有好幾個穿戴整齊的女子端著水果或是吃喝的食物站著,只要她一招手,就有人送上可口的食物。 女子的身份看起來比這裏的人都要高貴,除了她身上散發的渾然天成的高貴氣質,還從她能受到的如此尊貴的待遇就可以看出來了。 不知道在一旁偷窺了多久的他,雙腳突然一陣抽搐,他驚覺如果自己再不上岸就會雙腳抽筋沉到河裏了,為了活命,他不顧一切遊到岸邊,害怕在岸邊嬉戲的女子們發現他,他已經儘量小心。但仍然被一個朝他這邊來取水的小姑娘發現了── 看到他,她先是瞪圓眼睛,然後丟掉手中的水壺,發出恐懼刺耳的尖叫聲,瞬間,所有人都朝他們這邊看來,而他更是拼命遊上岸。 他的出現他的到來,讓原來和諧的畫面變得一團亂,所有的人在看到他後,如見到鬼一樣嚇得尖叫著四處逃竄。 來不及去想為什麼,不是很寬敞的河岸,很快就被女人的驚叫聲引來的士兵們包圍住了。看著士兵熟悉的裝扮,還有冷酷的臉,他知道,他們跟昨晚追殺他的人,是一夥的── 當他們把所有的弓箭對準他時,他的心臟在抽搐,視線在四處不停地望著,找著──活著,要活著,一定要活下去── 這個念頭瘋狂地佔據他的一切思維,除了活下去,他已經想不出什麼東西了。 就像是本能一樣,他用剛從河裏出來,冰冷僵硬的身體朝一邊撲了過去,抓起地面上的一把被誰掉落下的水果刀一樣的利器,在那些士兵還沒反應過來前,迅速奔到抱著衣服被人扶著要離開的,那名原本躺要椅上的女子身邊,扯過她── “啊啊啊──” 女子慘白著臉發出刺耳的尖叫,他忍著,硬是把她扯到了一邊,手中鋒利的刀具緊緊貼在她脖子上細緻的皮膚上。 或許是冰冷的刀面貼到皮膚上的觸感震懾了女人,她的尖叫聲嘎然而止。 他拉著女子退到一邊,拿著弓箭指著他的士兵們一臉驚慌。 他知道他押對人了,這名女子身份高貴的,讓這些士兵不敢也不能輕易下手。 他們對他說著他完全聽不懂的語言,似乎在命令他放了女人,他沒有這麼做,反而把手中的刀具更貼近女人的脖子。 全身都在哆嗦的女子嘴唇嚇得發紫,對著前面的士兵用顫抖的聲音命令著什麼,說著什麼話語。 很快,有人離開,似乎要去找什麼人了。他的心懸在一線,他根本不知道他將要面對的是什麼,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身後,是他才剛從中爬出來的河流,面前,是成群的士兵,可能還有更多── 他唯一的籌碼,只是他控制住的女人。 他,能不能逃出去。他心裏,完全沒有一個底。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對方的人開始聳動起來,除了他與女子外的有人,突然跪了下來。 是誰? 他看不到有什麼人出現,而他懷中的女人激動了起來,對著他們面前的山頂呼喚著── 在山上?! 他倏地抬頭,同時,從山頂上射來的一支箭刺進了他的胸膛。 什麼? 倒下的那一刻,迎著由山頂上出來的太陽,他只能模糊地看到一個偉岸的身影,還有他的一頭,在陽光下閃光的金色發絲。 耀眼的,就像是在發出,金色之光。 不能死── 這是他閉上眼時,唯一閃過的念頭。 他被關在一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裏,卻受著不錯的待遇,有技術高超類似醫生一樣的人為他取出插在胸前的弓箭,取出弓箭時的痛苦可想而知,當時他流出了大量的鮮血,可是仍然活了下來。之後,還是這個人日夜為他療傷。 吃的食物是他連見都未曾見過的,但餓了的時候,為了活命他已經顧不上什麼,直接吃了下去,感覺,還不錯,美味可口。 完全看不到陽光,只用燈火照亮一切的地下室,他不清楚到底過了多久,他被關了多少天,只知道,自己的傷勢在一點點好轉,最後,他從不能動彈到可以自由在陰暗的房間裏行走了。 經常來給他換藥治傷的那個人,見到他可以下床走路時,一直深邃的眼睛透露出點點異常,帶著一點悲哀一點無奈。 治好了他的傷不是應該高興嗎?為什麼他反而哀傷。 他不解,也不知道應該從何瞭解,他們的言語完全不通,他開口所說的話,他聽到後臉上只是一片迷惘,而他回答他的,他也是一頭霧水。 這是個什麼樣的地方?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樣的地方裏? 一直以來,他遇見的人或事物,都是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什麼拋棄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一個與他原來所在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 不。他搖頭,把這個怪異的念頭甩開。 一定是什麼地方出了錯,一定是在他被罪犯打昏後,他被這些人帶到了什麼地方。對,為了逃過國家的懲罰,這些罪犯便帶著昏迷不醒的偷渡到了另外一個國度,然後把他丟下,他們則繼續逃亡去了。 只能是這樣了,這樣解釋事情才比較合理。 可是……可是…… 到底是什麼國家,會仍然保持著這麼古老的傳統,士兵穿的是厚重而冷硬的鎧甲,用的都是早已經被槍炮這樣的武器取代的弓箭、劍、長矛,女人穿的華麗陌生的服飾──而且,對於禮儀而言,用下跪的方式的國度,他可以說在整個追求平等的世界裏,幾乎看不到了── 頭,想得都快裂開了,於是不願再想。 不由得把視線放在唯一的出入口,一扇鐵制的門口上,然後摸摸胸前已經痊癒的傷口,他在開始想逃出去的可能。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鐵門傳來開鎖的聲音,緊接著他看到一直為他療傷的那個男人被一群士兵裝扮的人押解著進來,把他丟在地上。 正在奇怪出了什麼事時,便輪到他被押解住了。 他沒有傻傻地問他們要幹什麼,因為就算問了,他們也不會回答,他聽不懂他們的語言他們亦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他沒有任何抵抗,任自己的手腳完全被人扣住,然後靜待被丟在地上的那個人上來給他做全身檢查。估計是檢查完畢了,這個男人望著他的眼睛中,呈現出讓他不由得膽顫的訊息,仿佛他接下來就會迎接可怕的死亡一樣,用同情憐憫的目光望著他── 這個人轉頭,向他身後的士兵點點頭,馬上,這些士兵上前來把他的眼睛蒙上,銬上枷鎖,推著他走出了地下牢。 蒙著眼睛的他不知道他被押到了什麼地方,只知道彎彎曲曲走了好長的一段路,走到頭都昏了時,他漸漸聽到不遠的地方傳來很嘈雜的聲音,就像有成千上萬的人聚在一起說話呼喊一樣的聲音。 這時,他們終於停了下來,他一直被蒙在眼睛上的布被扯了下來,他的雙眼被強烈照射過來的陽光刺痛,不由得又合上。然後,他手上的枷鎖也被解開,直到眼睛適應了陽光的照射後,他才開始張開眼睛望著周遭的一切。 他的身後,可能也是他們來時的道路,現在已經被一群全副武裝的士兵堵住了,而他的前方,是一扇鐵柵欄,再不遠的地方,是透著強烈刺眼的光芒的出口。 還未容他反應,鐵柵欄開始慢慢上升,到達一定的高度時,他被身後的人士兵猛然推了過去,然後鐵柵欄倏地放下。他吃驚地看著身後的士兵,他們看好戲一樣的表情讓他的胃不禁抽搐,然後他們轉身由通道的一邊陸續離開,只留下被關在鐵柵欄一邊的他。 站在鐵柵欄的一邊,聽著透著亮光的出口處傳來的鼎沸的聲音,他沒有選擇地遲疑著,朝惟一的出口處慢慢走了過去── 當他走出這個出口的那一刻,原來就嘈雜的聲音更是炸開了鍋般,響了起來。他吃驚地看著體育廣場一樣圓形宏大的地方,密密麻麻全坐滿了人,數以萬計的人圍著砌著高高的牆壁的圓形中心而坐。 “啪嗒!”身後一聲巨響,他驚醒地回頭一看,他走出來的那個出口處,又被一道鐵門封鎖上了,心驚地轉身在四處張望,他只看到對面五六十米的地方,有著跟這邊一樣的鐵門,除此之外的都是將近七八米的圍牆。 這樣的設計,讓他想到了古羅馬的角鬥士競技場。戰俘別無選擇,只能在競技場的中心舉著殺人的武器,殺人,不然就被別人所殺。 想著他出來前,那個一直為他療傷的男人憐憫的目光,把他推到這裏的士兵期待血腥的雙眼,他已然想到了接下來的一切。 可是,想到歸想到,當對面的鐵門開啟,慢慢走出來一隻巨大,雙眼透露著饑餓的光芒,表情兇殘的獅子時,他雙腳一軟,仿佛看到了死神的降臨。 有幾個人,是想死的? 每個人都只有一條性命而已,在失去就不可能要回來的情況下,誰願意去死? 他比誰都還要有求生的欲望。 他要活著,活著回去,回到愛妻幼女的身邊。 如果求生的人都有一個信念,這就是他唯一的信念。 不能死去,就算是死神,他也要向它大聲吶喊,我絕不跟你走! 所以,為了活下去,為了逃過死神的追捕,他要逃,瘋狂地逃,不顧一切地逃。 饑餓的,殘暴的獅子,一直追,怎麼也要追上他。 坐著觀看這一切的人,叫著笑著,他們說著什麼,他聽不懂,也不想懂。 那麼殘酷的表演,他們如此期待,只因為面臨的人不是他們。 所以他們有心情,有雅致,瘋狂地鼓舞著,觀看這用人死亡前的掙紮,被啃食的血腥,來滿足他們極端的醜陋的變態的興趣。 他已經拼命地跑了,卻逃不過努力在追的饑餓的獅子,他被它撲倒在地,眼見透著噁心血腥味道的大嘴就要向他的脖子咬來,他使盡全力翻過身,從獅子的肚皮底下爬了出來,再次逃。 周圍的人叫得更大聲了,他拼命去逃的模樣,勾起了他們高昂的熱情。 可是這一次,他逃不出多久,便被一塊突出地面的石頭絆倒了,獅子則緊接著向他逼來。 望著巨大的獅子可怕的大嘴,兇殘的目光,他的心,他的胃,他的全身都在抽搐,手下意識的無意識的在地上不停地耙著,找著什麼。 他要活命,他不要死,絕不能死── 在獅子確定他已經逃不掉,大吼一聲張著血盆大口向他撲來的那一刻,他的手摸到的那塊把他絆倒的石頭。 那時候,他腦子一片空白,他只記得自己高高地舉起了緊緊抓著那塊石頭的雙手,對著獅子那只印照著他慘白狼狽的臉的,可怕的眼睛,竭盡全力砸了下去。 “吼──” 一個拳頭大的石頭沾在了獅子的眼睛上,獅子痛苦地咆哮地後退。這時,全場的觀眾更是沸騰起來,叫囂聲震耳欲聾。 獅子的眼睛在流血,受傷的它更是暴躁,周圍無數人的瘋狂吶喊更是令它狂亂,狠狠一甩頭,沾在它眼睛上的石頭被拋出去了,一隻眼睛已經睜不開的它,用另一隻眼睛兇殘地,仇忿地,看著他。 血由獅子的眼睛中流出來,滑過它的鼻子滴到乾涸的地面上,血的味道,讓它全身完全充斥著可怕的,令人驚駭發顫的,嗜血殘忍的氣 息。 挪動腳步,它龐大的身軀一步一步向他接近,全身都被獵殺吞吃入腹的恐懼包圍,他再次站了起來,走、跑、奔跑、瘋狂地奔跑、為了活命不顧一切的跑! 追、不停地追,饑餓發怒驅使下的追。 四隻腳的它跑得比兩隻腳的他快上數倍,好幾次,他甚至感覺到它就在他的脖子上呼吸,噴著血腥的氣味的呼吸── 活下去── 這是他唯一的信念,是他絕不放棄的信念! 一直狂奔的他眼看就在被逼到圍牆下面,眼睛盯著不遠的前方,那結實平整的牆面,他的眼睛掠過一絲堅定,更是竭盡全力向圍牆跑過去。在就在撞上牆面的時候,他身子一矮,猛然向一旁撲倒,而只差一點點就要撲上他的獅子就這麼直接,撞上了厚實的牆面。 一陣沉悶的巨響,獅子重重倒在地上,而它撞上的牆面凹進去了一部分,並且還沾染上了血漬。 他大口大口的喘氣,驚魂未定地盯著距離他不遠,已經一動不動的獅子龐大的身軀。深怕它又突然跳起來撕咬他── 可是,它再也沒有站起來過。圍觀的人安靜了,整個圍場,足可以用鴉雀無聲來形容,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事情驚呆了,他們不敢相信,一個什麼武器都沒有的人居然殺死了一隻獅子,一隻像頭牛那麼巨大,而且殘暴的獅子! 人們靜默了好久好久,才突然爆炸了起來一般呼喊著,同時叫著一句什麼話語──“衣亞紮答!” 他那時不懂,那個時候,他腦子完全一片空白,視線一直放在死去的獅子的屍體上,看著由獅子的頭上流下來的鮮紅的血液,慢慢把淡黃色的粉土染在醒目的顏色。 不是殺,就是被殺,無奈的抉擇,沒有反對的可能。 只能揮舞四肢,在殺戮的競技場上,跳著死或是不死的舞蹈。 這是死亡之舞,每一個生命消隕之前,最後的,遺留。 他再一次被關了起來,不同的是,這次他被關在高高的塔頂,而不是陰暗的地下室。 他的一隻腳被鐵鏈鎖住,長約五米的鐵鏈另一頭扣在牆上,牽制他的行動,讓他除了可以大小便自理外,連走到窗戶前都做不到。 這一次,他們又想對他做什麼呢? 他不安無奈地想著。 什麼時候他能掌握主動權,就是他能夠逃離這個地方的時候。這一點他再清楚不過,只是,現在他完全被這些人控制,只能任由他們想對他怎麼樣便怎麼樣。 月沉日升,被關在高高的塔頂的他,用銅制的湯匙在牆壁上劃一條痕跡,計算著他被關起來的日子,當他劃到第十一道的時候,他見到了除了送餐的人外的其他人。 這是一個擁有一頭柔軟的金色頭髮的少年,約有十五六歲的他臉上帶著怡人純真的笑容出現在除了一張床外什麼都沒有的簡陋房間時,顯得那麼的格格不入。 他一見到被鐵鏈牽制在床的周圍的他時,說了一句話,但他聽不懂,只是睜著眼睛望著他。 或許是他的目光裏透露出了迷惑,少年看出了什麼似的毫不畏懼地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又說了一句話,聽得他仍然一頭霧水。 少年眼中閃著恍然,隨後他指著自己,說:“洛桑。” “洛桑?”他看著他把這句話重複了一次,少年不禁笑了,連連點頭,很高興地樣子。 少年的笑容純真可愛,讓他不由對他心生好感,放下對他戒備。 接下來,少年很耐心地教導他一些語言方面的事情,從最簡單的我、你、我的名字、你的名字──然後深入,學習更多的,更深奧的語彙。 少年沒有留下來很久,顯然是偷偷溜進來的他,呆了一陣子後便匆匆離開了。可是第二天,他又來了,還帶了很多他看不懂的書和奇怪的食物。 少年把這些書翻給他看,一個字一個字地教導他,直到他會讀會看。 少年帶來的食物很好吃,看到他喜歡,少年笑得更燦爛了。 名叫洛桑的少年天天到來,並且帶來他沒見過的食物或是別的什麼東西,類似水壺、杯子、首飾之類的,主要是拿來教他怎麼念。雖然呆的時間都不長,但每次他都儘量多的教會他,他們的語言。 牆上的劃痕增加到三十多條的時候,他已經可以與少年進行簡單的對話了。 “我的名字叫葉言溪。”他用他們語言的發音拼成他的名字。 “耶──依──席──”洛桑拗口地念著他的名字。 他笑著搖頭:“不對,是葉言溪。” 洛桑念了好幾次都念不準確,乾脆就直接叫他:“耶依。” 他接受了這個名字,反正名字不過是個稱謂而已,在這個地方他就充當耶依吧,在他的家人朋友面前,他則依然是葉言溪。 洛桑告訴他,他被關著的地方叫封鎖之塔,他的一生都將被關在這裏。 為什麼?他吃驚了。 “因為你是黑色部落的人,你本該同你的族人一樣被驅逐滅殺。但你居然偷窺王的妃子們洗澡並且挾持王后,便被施以獸食的處罰,讓餓了好些天的獅子活活把你吃掉。可是你居然殺了那頭不知吃了多少個人,巨大兇殘的獅子。在王律裏有一條規定,只要能空手殺死獅子的人,一生都不用承擔包括死刑在內的任何刑法,人們把這樣的人稱為‘衣亞紮答’──不受法律束縛的人。可是你是黑色部族的人,王室的人不可能讓你離開,便決定把你終生都關在封鎖之塔里。” “黑色部族?”他顰起眉,不解地問。 洛桑笑笑,伸手摸著他及肩長的黑色,告訴他:“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瞳孔,這就是黑色部族的證明。生於黑暗活於黑暗的這個部族,被人們傳說為帶來災難的種族,一直以來都被驅逐追殺。” 瞬間,他的腦海裏浮現他在那個染血之月夜蘇醒時,身邊無數的死屍。他驚跳起來,難以接受地搖頭:“太荒謬了,怎麼可能為了一個無端端的傳說去殺害那麼多的人。” “這就是我們的世界。”洛桑平靜的站了起來,蔚藍清澈的瞳孔中掠過一絲與他的年紀不符的深沉。 “王是這個世界的統治者,王室主宰著這個世界。王的話就是絕對,王室的規則就是這裏的法律。” 他坐回床上,覺得可笑的,荒謬的,難以置信的搖頭、搖頭。 “我到底,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洛桑告訴了他有關於他們的國家裏的很多事情,然後他一臉奇怪地問了他一個問題:“耶依,你好像是剛從別的世界來到這裏的,居然包括語言在內什麼都不知道。” 他笑笑:“我的確不是你這個國家的人。我來自古老的一個國度,你可能聽說過它,它是世界上面積第三大的國家,擁有悠久文明的歷史與文化,它早已經擺脫封建帝王制,人人平等──” “什麼叫封建帝王制?”洛桑的眼睛眨了眨。 “就是……”側過臉想了一會兒,他想找一個讓洛桑聽得明白的解釋,他做了一下比喻,“就像你們現在這樣,舉國上下服從王一個人的命令。人又分很多等級,最高級的當屬王室,然後是臣子,平民、商人、罪犯、戰俘。” “你們那不是這樣的嗎?” “不是。”他笑著搖頭,“我們那裏每個人都是平等的。當然,不管是什麼團體也好,如果沒有領導者仍然會亂成一團的,所以我們那裏仍然會有領導我們的人。不過,那是由人民選出最優秀的領導,他要帶領我們致富,過上更好的日子。由人民直接選舉出來的領導,如若他做得不好,同樣會被人民換下來的。” “由人民直接選出來的……”洛桑的眼睛漸漸睜大,“他若做得不好還會被人民換下來?” “是啊,這位領導者除了擁有可以代表我們國家的權利外,其他跟我們都是一樣的,甚至,他們自稱是公僕,為人民服務的僕人。” “好厲害,居然有這樣的國家!”洛桑驚歎不已。 “不止是我們國家而已,世界上很多國家都是如此。在人人追求平等互助的現代,就連國家之間,都是採取和平的手段去解決問題。因為戰爭帶給人們的痛苦真的是很沉重,人們已經不想再重蹈戰爭的覆轍,遭受痛苦。” 聽罷他的話,洛桑以一種奇怪的眼睛看他,一直不說話。 “怎麼了?” “我聽著有點奇怪……耶依,你的國家叫什麼名字呢?” “中國。” 洛桑的表情更古怪了。 “到底怎麼了?” “我沒聽說過。” 他噗哧笑了:“洛桑,可能是你還小,所以你不知道吧。” “我不小了,二十二歲的我早已經成年了。”被他說小,洛桑嘟著嘴幽幽地瞅著他。 “什麼?”他差點沒尖叫著跳起來,“你二十二歲了!” “是有很多人說我不像是二十二歲的人……”洛桑幽怨地嘟囔著。 “說你十五歲都會有人懷疑呢。” “耶依──” 接受到他幽怨的目光,他咧嘴笑笑。 “不說這個了。耶依,說真的,你說的好象不是這個世界的事情耶!” “呃?” 坐在他身邊的洛桑一臉嚴肅,儘管他一張娃娃臉看不出幾分嚴肅的樣子。 “耶依,我跟你說哦,我所在的國家是這個世界最大的國家,雖然周遭還有很多小國,但它們都服從於這個國家。像你說的人人平等的國家,我連聽都不曾聽說過啊。” “不可能,一定是你──”想說什麼,突又覺得不對,他改口問道,“你說你所在的國家是這個世界最大的國家──難道是,俄羅斯?” 這麼說的話離中國並不遠。他的眼瞳中藏著深沉地想著。 “什麼俄羅斯啊?我所在的國家,叫亞朔,金色之國度的意思,也有太陽照耀的地方一說。” “你──說什麼?”他聽得一頭霧水。 洛桑眨了下眼睛,然後,輕聲對他說:“耶依,我覺得我們在說的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事情。你好象,是從別的世界來的──” “別開玩笑了,這怎麼可能!”他下意識地堅決否認。 洛桑低頭想了一陣,才抬頭,他說:“雖然我也不相信,但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說一下。我們現在所在的星球,叫珂羅納,我們所在的地方是珂羅納唯一一塊陸地的東方,也就是亞朔王國的都城,特爾──” 他越聽,眼睛瞪得越大,最後眼珠子都快跳出來一樣,圓圓地睜著,有幾分駭人。 “你──你不要開玩笑!” 最後,他跳了起來,不停地踱步,不停地搖頭,不停地呢喃。 “不可能,不可能,完全不可能……怎麼可能!” “耶依,我沒必要騙你。”站在原處,抬頭望他,洛桑一臉的平靜。 他停在他面前,看他,看著他蔚藍的眼睛中再認真不過的神色,久久之後,他一陣無力地坐下來,仍說:“不可能……” 洛桑向他靠近,想對他說什麼時,感覺到什麼的突然一愣,然後急急忙忙站起來。 “糟糕了,太陽已經照到這裏,送餐的人要來了,我再不走會被發現的。我要走了,下次再聊,再見,耶依。” 連等他回答的時間都沒有,匆匆離開的洛桑同來時一樣,從塔頂的窗戶沿著一根繩子爬了下去。 他仍然坐在地上,呆呆地望著洛桑消失的方向。 沒過多久,一直緊閉的大門打開了,這段日子來一直為他送餐的人匆匆換上今天的食物,連看他都不敢多看一眼,慌亂的就要離開時,他突然跳了起來,朝這個人大聲喊:“放開我,我要出去,我要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送餐的老人手足無措地看他,以為他跑過來時吃了一驚,嚇得連連退了好幾步,可是在看到他的行動被不算長的鐵鏈牽制時,老人松了一口氣,說了一句話後,轉身離開。 雖然老人說得模糊,但他仍然聽到了,他愣了,然後無力地坐下來。 “你一生都呆在這裏吧,骯髒的黑色部族的人。” 不── 他的全身都在顫抖,視線落到囚住他的鐵鏈上,他發了瘋般地用手去扯,可是粗長的鐵鏈是他怎麼也扯不掉的,一切,不過是白費力氣罷了。 “不──” 他朝著蔚藍的晴空嘶聲咆哮。 絕不能被關一生,他一定要逃出去,他要回去、回去、回去、回去── 7 洛桑直到三天後,才再次出現在他面前,這次他出現時,顯得很高興。 “耶依,你來看,我給你帶什麼東西來了!” 興致勃勃的洛桑沒有注意到他蒼白的臉色,一直笑著跑到他面前。 “你看你看,可是很難得的東西哦,我可是求了父──求了父親好久才得到的──” 洛桑舉著一樣被布包著的東西到他面前,見他動也不動,索性塞到他手裏,用期待的目光看著他,等待他打開後的驚喜。 “是什麼?”他把布一層層打開,隨意地問了句。 “你打開就知道了!”洛桑笑得神秘。 一直到看見布裏頭的東西,他才知道是什麼。 原來洛桑給他的,是一面約有一個手掌大的,銅制的鏡子,除了銅面被雕刻得精緻完美外,他不覺得這有什麼好值得炫耀的。 “這叫鏡子。”指著他手中的鏡子,洛桑教他,他們這邊對鏡子的讀法。 “鏡子是很神奇的東西耶!”擁有一雙又大又圓的大眼睛的洛桑,興奮起來就會眨個不停,看起來很可愛,“可以很清楚地照到任何東西的樣子。耶依,來,你看,可以看到你哦。” 沒有掃他的興告訴他,鏡子對他而言已經是司空見慣的東西,而是順著他的意,舉起手中的鏡子,看看自己的臉── 當鏡子中,出現一張他全然陌生的臉時,他愣了一陣,然後驚駭地瞪大眼,一臉的鐵青。 “看到了沒,耶依,鏡子裏的人就是你哦。”洛桑向他靠近,然後他可愛的臉出現在了鏡子裏面,他指了指鏡子中那張慘白的臉,對他說,這就是他! “不可能的。”他不能接受地搖頭。 “怎麼了,耶依?”洛桑終於覺察到他的不對勁。 “鏡子裏面的人是誰?”他忿忿地轉頭問他。 眨眨眼睛,洛桑一臉茫然地回答:“他,不就是你嗎?” “別開玩笑了,這怎麼可能是我,我怎麼會認不出我自己!我不是這個樣子的!我叫葉言溪,我已經三十歲了,我有妻子有女兒,我是一名員警!” 他再也忍不住,把手中鏡子狠狠砸到地面上,頓時,鏡子碎成了一塊一塊,那破裂的聲音,就如同心破裂的聲音一樣,刺耳。 “耶依……” “我不是耶依,我是葉言溪,葉言溪葉言溪葉言溪!”他發狂一樣重複自己的名字,確定什麼,肯定什麼,否定什麼,置疑什麼! “你先冷靜──” “我不能冷靜!我怎麼能冷靜?為什麼一覺醒來一切全變樣了,告訴我,這只是一場噩夢,告訴我,這全都不是真的!” 洛桑呆呆地看著發狂般的他,看著不停地吼叫,不停地走來走去,不停地刮搔自己的頭髮。這一點都不像是之前的耶依,之前的他,安靜,溫柔,明亮。就像夜晚的月。 “對了……我是被打昏了,然後就發生現在這一切……那麼,那麼……” 洛桑皺起了眉,因為他聽到他在說一些,他根本聽不懂的語言,只是知道他在不停的呢喃,然後目光異常決定凝重地盯住一面牆。 “啊──”洛桑驚叫起來,因為他突然向牆上撞去。 “耶依,耶依!” 只是撞一次,他就已經頭破血流,但他仍然發瘋了一樣繼續撞上去,洛桑再也忍不住沖上去攔住了他。 “不要,不要,你會死的,不要啊!” “不,讓我昏過去讓我昏過去,這樣我就可以醒了我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他完全聽不下去,竭力的想掙脫開洛桑的阻攔,繼續撞到牆上。 “耶依──” 見到他瘋狂了的表情,洛桑哭出來了般叫著他,可是,仍然沒有能讓他停下,似乎,他已經聽不進任何聲音。 眼看,就要攔不住他,洛桑咬咬牙,握緊拳手,用力朝他的肚子上擊去。 “唔?!”瞪大了眼看著滿臉悲傷的洛桑,痛得抱著肚子的他,漸漸閉上眼睛倒了下去。 “耶依。” 洛桑跪到地上,摟他進自己的懷裏後,收緊雙臂,緊緊地抱住他。 “耶依。” 洛桑蔚藍色的眼睛裏,倒映著他昏睡過去,蒼白的臉。 “耶依,你會一直留在這裏的對不對,留在我的身邊,一直一直,留下。” 8 他醒來時,天空已經黑了,但是,洛桑仍然在。 看到他困惑的目光,洛桑笑著解釋:“我不放心讓你一個人呆著,所以就留了下來。” “那你……” “你放心,我在他們送餐的時候躲了起來。好在那個老人只是把食物放在門口便走了,不過,我還是離開了一趟,帶來了一些食物──他們給你的那些食物,根本不是人吃的!” 洛桑說到這兒時,於夜裏尤其幽邃的眼中掠過一絲冷意。 “你餓了吧?來,這是我特意去拿來的,你嘗嘗看,味道不錯的!” 一直來,洛桑帶來的食物都十分的可口,好幾次他都吃得意猶未盡,但這一次,看著比之前都來得豐盛的食物,他一點胃口也沒有。 “言溪。” 他倏然震了一下,盯住視線一直膠著在他身上的洛桑,於沒有燈火,只有月色點綴的幽暗房間中,洛桑平日看起來稚氣可愛的臉,裹著一層成人才有的沉斂。 “你剛剛叫我?”他不確定地問。 “言溪。”洛桑抿唇淡淡一笑。 確定自己沒有聽錯,他一陣啞然,好久好久才沈著聲道:“你……為什麼……” “我這樣念對了嗎?” “嗯,很正確。”他點頭,重複道,“很正確。”那一刻,他以為,是他的家人在叫他。 “你說你叫葉言溪不是嗎?那我就叫你言溪──我覺得這樣叫比較好聽,嘿!”搔搔頭,洛桑一臉害羞,“跟你說哦,我練了好幾次,才能說好,你們的語言真的很難念,不過我會努力去學的。” “你相信,相信我的話?”他瞪大眼,抓著他的雙肩,用力地問。 冷靜地看他,他認真而肯定地說:“我相信,你說的話,我每一句都相信。” 他無語了,呆呆看著他,似乎看到他藍色的眼睛深處,什麼在隱隱約約透露,對他訴說表達著什麼。 “好了,先別說什麼了,你快點把食物吃下去吧,你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肚子一定很餓。” 洛桑再把食物舉到他面前,卻被他推開。 “我不想吃。” “那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去拿。” “我什麼都不想吃。” “那你會餓壞的。” “我……洛桑,我可以求你一件事情嗎?” “什麼事情?” “帶我離開這裏。” 洛桑頭一次,把眼睛睜得這麼大,想當然,他被他的話震住了。 “不可能的!” 洛桑反應過來的第一件就是,堅決反對。 “你不可能離開這裏的!如果你離開這裏……離開這裏的話……你、你會被再捉回來的!”他目光閃爍,神情緊張。 看他這樣,他不禁產生疑惑:“洛桑,你好象,不想我離開這裏?” “我……”想反駁,但當對他上了然的視線時,泄了氣,“你離開這裏的話,我就見不到你了。” 聽到他孩子氣的話,他有想失聲笑出來的衝動。 洛桑對於他的感情,可能是一個孩子喜歡上了一件玩具,於是對於玩具,他充滿了獨佔與不肯放手的心態。 “我不是這裏的人,洛桑,我遲早會離開的,懂嗎?如果你不幫助我,我一樣會想盡辦法離開!我不屬於這裏,我有自己的家庭,我無論如何都要回去!” 洛桑深湛的目光放在他毅然的臉上,輕聲道:“如果你不能回去了呢?” “我一定要回去!”他用力地瞪他,好象他說了不應該說的話一樣,生氣地瞪著他,“我一定、一定要回去,不管用什麼辦法,都要回去!” 被他的堅決嚇到了,洛桑臉上閃過驚慌,然後用力抱住他。 “洛桑?” “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你不要再生氣,然後撞牆了,你會死的。” 洛桑驚憂的聲音,令他不由得一笑,反抱住他。 “我已經冷靜了,洛桑。我不會再衝動的傷害自己了,我會另尋其他有效的辦法回去的,放心吧,為了你為了我的家人,我會好好保重我自己的。” “嗯,那就好。”抱著他的洛桑點點頭,頓了一下,他小聲問,“言溪,我可以就這樣抱著你嗎?一下就好。” “可以。” “謝謝你。” 他沒有回答,只是讓洛桑靜靜地抱他,而他靜靜感受洛桑傳到他身上的體溫。 “言溪,我救你出去吧。” 不知何時,打破沉靜的一句安靜的話,讓他微忡。 “洛桑──” “我答應你,帶你離開。” 洛桑把著他的手收緊,臉埋在他的肩膀中,讓他看不到他的臉。 “但你一定要答應我,永遠都要記得我,永遠哦。” 聽著他寂寞哀傷的聲音,他的心微澀,不由摸摸他柔順的金髮,點頭回答:“嗯,我答應你,永遠都會記住你,洛桑。” 洛桑走了,他留在黑暗與寂寞中,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眼睛被一抹亮光刺到,他回過神,轉頭去看時,注意到角落裏有什麼東西在發光,他移動身體,朝這發光的物體走去。 然而,還差一點點距離的時候,他被鐵鏈牽制了行動,頓了一下,他躺了下來,用身體的長度延長一點距離,然後手再拉長,勉強夠到了這個發光的物體。 拿起來一看,才知道,是他打碎的鏡子其中的一塊碎片。 或許是月光照到了一個適合的位置,正好照到鏡子上,它再折射出光芒,他才誤以為是在發光。 看著手中小小的鏡片,他遲疑地借著月光把它舉到面前,戰戰兢兢的看著鏡子呈現的景象。 於鏡子中,他首先看到,一張臉,一張輪廓清秀,還算是不錯的臉,仍然是他之前看到的那張臉。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不禁摸摸自己的臉,鏡子中,那個人也摸著臉。 這真的是他?不是做夢? 手移到額頭上,被他自己撞傷,血早已經凝結的傷口,它還在隱隱作痛,告訴他,這不是夢。 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再一次無聲去問,再一次的,得不到任何回答。 視線落在窗戶外,那漆黑一片的世界裏,他心中一片茫然。 這真的已經不是,他所在的那個世界了嗎? 那他,究竟是怎麼出現在這裏,為什麼會在另一個人的身體裏?而原來的這個人呢── 倏忽想起那死屍一片的地方,他心中一陣寒冷。 是不是,原先的這個人,已經死了,真正的死了── 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望著屋外經過一段時間的月圓月缺後,現在已經是半圓的明月,他想著發現自己出現在這裏的那一日,如血般鮮紅的月。 由看到那輪血月開始,他就開始陷入一片混亂中,根本反應不過來,他到底怎麼了。 黑色部族。 盯著窗外的月,他的腦海中突然竄過這個詞,愣了一陣,他再次舉起手中的鏡子,更仔細地去看,看那雙眼睛。 他記得洛桑說過,黑色部族的人是黑色的發黑色的瞳,那麼── 雖然在夜晚,什麼都看不清楚,但在高高的塔頂,月光又如此清亮,就算不點燈,仍然能看清一切。 他看著鏡中的人,然後仔細看這個人的眼睛,貼近鏡子去看著,觀察著,看了一陣後,他確定了,沒錯,這的確是一雙純黑的眼睛。 就算說亞洲人的眼睛是黑色的,但也不儘然,對於亞洲人眼睛的顏色,其實是棕,或是更深一點的顏色,從來,都沒有真正的純黑色。 但是,他現在就看到了一雙純黑之瞳,完全的黑色,黑得透不出一絲光亮,黑色幽邃,死寂── 這就是黑色部族的黑,讓人乍看之下,黑得有些心悸。 這也是不屬於他們的那個世界的黑,這樣的黑眸,在他所在的世界,根本不存在。 這也正證明瞭,他的確遇上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一件,他只覺得,根本像是在做噩夢一樣的事情。 但是,如果他能來到這個世界,同樣,他就會有辦法回去,只要找到這個辦法,只要找到它,他就能回去了。 無倫如何,他都要回去。 離開這裏,回到他原本的世界,回到他妻子女兒一直在等待他的家。 回去。 洛桑一直沒出現,連著十天,他不由得去猜測他會遇上什麼事情。 他說過要救他出去,想必,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那他,會用什麼辦法救他出去,如果他逃了,他又會受到什麼要的處罰? 在第十一天的時候,洛桑出現了。 一看到他,他緊張地立刻迎了上去,開口正想對他說什麼,洛桑卻先說了:“對不起,沒能得到解開鎖頭的鑰匙──” 他合上嘴,心中湧現不知道是失落還是慶倖的心情。 “沒、沒關係。”他吶吶地對他說。 “不過──”洛桑抿嘴神秘一笑,由身後倏然出了一把斧頭,“我們可以把鐵鏈砸斷!” “洛桑?!”他又驚又喜。 “我說過,要救你出去的。”洛桑又大又亮的眼睛,堅定地看著他。 他一頓,隨即點點頭。 “嗯。” “那麼,我們開始吧?” “嗯。”他用力點頭。 一直以來,他都只能看著洛桑從塔的窗戶前上上下下,他因為好奇問過他是怎麼上來的,他說是爬上來的,他便以為是塔外系了繩子之類的東西。走近了才知道,原來洛桑是順著長滿塔身的藤蔓植物爬上爬下的。 這次,在洛桑的帶領下,他也順著這些長長而柔韌的植物爬到了塔下,當在綠樹環繞的地面望向高高的塔頂時,他有種解脫了的感覺。 “言溪?” 望到洛桑擔憂的眼睛中,他笑笑:“沒事,我們走吧。” “好。”點點頭後,洛桑在前頭帶路。 “我在不遠的河裏放了一條小船,我們要坐船離開。這條河是護城河,我們可以順著這條河離開這個城市,並且走河道的話,比較不容易被人發現。” 洛桑在前頭路,他緊緊跟隨。 “我們要快些,爭取時間。因為他們在給你送午餐時,就會發現你不見了。” 他的雙眼緊緊放在洛桑靈敏地跑在前頭的身影上,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問他:“洛桑,把我救出去,你會受到什麼處罰?” 洛桑停下腳步,轉頭笑著看他:“沒有人知道是我把你救出去的。” 聽到這麼說,他松了一口氣。 “謝謝你為我擔心。”洛桑笑得很開心。 “應該是我謝謝你救我出來吧。” “可是這是有代價的。” “什麼?” “我要你永遠都記得我,不是嗎?”洛桑歪頭笑看他,很可愛且稚氣的模樣,實在讓人懷疑,他已經二十二了啊。 他也不禁笑了,說:“這不是代價,就算你不說,我也會記住你,永遠。” 洛桑一直笑著,然後轉身繼續跑。 “我們快走吧。” “好。” 前進的路上,他忍不住又問了。 “洛桑,我一直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他們一邊跑,一邊說話。 “在你們這裏,不是有黑色部族的人會帶來不幸的傳說嗎?那你為什麼不怕,並且還來接近我呢?” “──在你面前,我難以相信什麼傳說。在競技場裏,看到你用智能與勇氣殺了那頭獅子起,我便震驚了,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我從未見到過的光輝,就像神降臨一樣──那一刻,我便愛上你了,葉言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這句話就像是專門對現在的葉言溪而說的。 裹上洛桑帶來的布巾裹住對於這個世界而言如同禁忌的黑髮,乘坐他準備的小船順流而下,一路上倒也順利,沒有遇上什麼人。 然而他們所料未及的卻是天災突然降臨,在接近中午的時候,天空漸漸被烏雲籠罩,不到片刻便已經是黑壓壓一片,然後下起了傾盆大雨,接著是河水暴漲,水勢湍急,小船好幾次險些被大風卷起的河水覆沒。 他們無奈,只得選擇先上岸,可是他們卻沒能上岸,一陣夾雜著雨水的大風把他們的小船吹翻了。 他們同時跌到湍急的河水裏,然後被水沖散。 儘管葉言溪水性很好,但在如此湍急的河水裏,好幾次都差點被河水淹沒,除了擔心洛桑的同時,他又得顧及自己,雖然最終還是竭力爬上了岸邊,卻因為累得虛脫,他一上岸,就昏過去了。 當他再次醒來,他發現自己睡在一間簡陋陰暗的房間裏。驚訝地從簡易的木板床上起來時,除了扯動全身酸澀的肌肉,便是讓木板床吱吱呀呀地響了起來,有點刺耳。 隨著床搖擺時發出聲音後不久,透著光的一扇門被人由外面推開了。 他抬頭一看,看到了一位有著一頭鶴發雞、蓬頭曆齒、身形佝僂的老人。 老人渾濁的目光投放在他身上,沈默一陣,才用蒼老沙啞的聲音道:“你醒了。” “這裏是?”從老人身上,他看不到敵意與輕蔑,不由得放鬆戒備,小聲問他。 “這裏是我住的地方。”老人朝他走來,在他面前站定後,才說,“你不用怕我,我不會對你怎樣,因為,我不會去傷害自己的族人。” 什麼?他愕然。 老人垂下臉,讓他直視自己的眼睛,看著眼睛中,那純黑的部分。 “你是……”他腦中一片空白。 “沒錯,我是黑色部族的人。” “那你的頭髮?” “人老了頭髮都一樣是白的。”老人的眼睛中,透著不知道是諷刺,還無奈的深沉的光芒。 “我倒是覺得奇怪,你是怎麼出現在皇宮裏的?這裏,是不可能會出現黑色部族的人的。” “皇宮?”他又是一愣,“這裏是皇宮?” 老人直視他迷惑的視線,渾濁而漆黑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異訝。 “你不知道這裏是皇宮……對了,你是被河水沖過這裏的吧……唔,原來是這樣。”自言自語地低語完,抬頭看到他仍然睜著困惑的眼睛望著,老人才對他說,“你知道嗎?你現在就呆在王室的居住地,金色皇宮裏。” 老人名叫法雷爾,他已經住在這裏三十多年了。 他告訴葉言溪,對於極度厭惡黑色部族的皇室成員來說,黑色部族的人別說出現在皇宮裏的,連都城都不可能接近。 想當然爾,他的這句話讓葉言溪起了疑惑。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能呆在這裏長達三十多年?” 法雷爾沈默,漆黯蒼然的眼睛中,情感錯綜複雜,有悲有哀有痛有苦── “你可能會看不起我,但這是事實,我為了逃避被驅逐追殺的命運,捨棄了我民族的尊嚴,改頭換面混到都城,陰差陽錯成為了皇宮裏的一名身份卑下的雜役,然後一呆就是三十多年。” “改頭換面?”葉言溪不解。 法雷爾轉身,在簡陋的房間一角坐下,然後聲音無奈低沉地回答他:“三十多年前,我在荒郊裏無意中找到一種藥草,這種藥草經過一段時間的熬煮,會煮出帶有顏色的葉液,只要用這種汁液抹在頭上,頭髮就會改變顏色。我就是靠著它,混到都城裏來的。” “抹上之後,頭髮就一直是這種顏色嗎?” “不,只要一沾上水,它就會褪色,所以我要很小心,並且要經常染頭髮。不過,在十年前我就不需要染了,因為我的頭髮已經全白了。” “那眼睛呢?黑色的眼睛是不可能被人們忽視的吧?” 法雷爾舉眸,手放在眼睛上,讓他注意到自己的眼睛後,才回答:“閉上眼睛後,誰還會看到自己的黑色眼珠子呢?看到不是黑色的頭髮,人們就已經不會懷疑什麼了。” 葉言溪懂了。 “在人前,你要閉上眼睛,裝瞎子。” “沒錯。” “三十年來都是這樣?” “不這樣,就只有死。” 葉言溪沈默了。 “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 “耶依。” “怎麼會掉進護城河裏的?以你的身份,應該連都城都不能接近。” 葉言溪長時間無語,最後才道:“我也不知道。” 葉言溪身體恢復得差不多後,便開始計畫著逃出皇宮,不過在之前,他要先打聽洛桑的消息。 老人只是皇宮裏一個身份最低微的雜役,幫不了他什麼,於是他只能自己想辦法。 “我勸你呆在我的房間裏比較好,要是你的黑髮黑眼被人看到了,你會死得很慘。” “只呆在這裏的話,那我便什麼都不能做了。”他蹙起眉,然後舉眸看向老人,堅定地對他說,“法雷爾,你還有那種藥草嗎?可不可以幫我染發?” “你──”法雷爾瞪大他漆黑的眼。 “為了生存下去你可以捨棄民族尊嚴,那我亦一樣。” 知道法雷爾在想什麼,葉言溪凝色對他道。 法雷爾啞然,片刻之後到一個小櫃子裏掏弄出一包什麼東西,交給他,並對他說:“是還有,只是已經不多了,僅能用兩三次。” “夠了。”他接過,“完全夠了。” 三次機會,他自信能夠找到洛桑,並且逃出皇宮,去尋找回到他原本世界的辦法。 抹上熬好的藥汁之後,他黑色的頭髮變成了漂亮的青色,像一叢綠油油的青草,在陽光之下,閃著好看的光澤。 “青色的發是最常見的顏色。”看著他一頭擁有生命般亮麗的發,法雷爾不禁目露欣賞,“我見過很多青發的人,卻沒見過這麼漂亮的青發。” “染的比天生的還好?”他諷刺地笑笑。 老人沒搭話,只是問:“那眼睛,你打算怎麼辦?” “跟你一樣裝成瞎子。”他無所謂地回答。這對他而言不算是一件難事,當員警那會兒,為了偵察案子,的確有扮過瞎子混進罪犯之中探查罪證。 目光如炬地落於他身上,老人幾經滄桑的臉上泛著不為人知的深沉。 “我覺得你非同異常。” “啊?” “在河邊見到昏迷不醒的你時,我就這麼覺得了。我的直覺告訴我,你不是一般人。” 他靜了會兒,隨後望著天空,喟歎。 “錯了,我只是平凡人,只是命運給了我不平凡的人生。” 準備好一切後,葉言溪在法雷爾老人到皇宮的某處工作時,跟在他的身後。 好在法雷爾要去的地方是人不多,並且偏僻的地方,一路上並沒有遇上什麼人,就算遇到人,葉方溪只要垂下頭,裝作一副害怕瑟縮的樣子便可以了。其實的由法雷爾去說。 “哦,他是我的一個親戚,我老了需要一個人手幫忙,便把他叫來了。” 沒錯,因為法雷爾工作的地方雖然在名義上還是皇宮的範圍,卻是一些沒有地位的下人們居住的,可以讓下人的親人隨便進來的無關緊要的地方。 來到一處稍高的地方,法雷爾指著遠處一座高高聳立的金色輝煌的高塔,對他說,那就是皇宮的中心,這座塔是整個皇宮的象徵,就算在百里開外,依然能看到塔的頂端。 望著那高高聳立的金色高塔,葉言溪的視線不由得傾注於上,這座塔莫名其妙的給他一種,他們之間有什麼聯繫的感覺。 “如果你要去找人,那就去吧,傍晚的時候我會在這裏等你。記住,你只能在附近找人,不能進入皇宮的深處,不然你就算出了什麼事,我也幫不了你了。” 葉言溪謝過老人,然後目送他離開,直到老人佝僂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才放眼四處,思忖一陣,他朝某他選定的一個地方走去。 老人吩咐過他這個沒有身份的人進入皇宮是很危險的事情,因此應該儘量避免與人碰面。所以只要一見到有人,他就會躲起來,一直沒有被人發現,自然也用不上裝瞎子這一招了。 老人告訴過葉言溪,沖他來到這裏的那條河流是經過皇宮的,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洛桑應該也是沖到了皇宮的某處,然後被人救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洛桑此刻一定要皇宮的某處,雖然還不知道他怎樣了,但他希望他不會有事。 葉言溪在附近的地方找了一圈,雖然有見不少人,但卻沒有一個是金色頭髮的,更遑論是找到洛桑,這讓葉言溪失落的同時,又有點奇怪,為什麼金色頭髮的人在這裏這麼少見? 如果金色頭髮的人少見的話,那麼── 正想著時,葉言溪停留的地方傳來了腳步聲,他這次沒有躲開,而是留在原處,在腳步聲漸漸接近時,閉上了眼睛,裝成瞎子臉色慌張且不安地到處摸索,嘴中不停呢喃:“怎麼辦,怎麼辦──” “你怎麼了?”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接近。 “啊,啊,你是……”他不安地用閉著眼的臉面對聲音傳來的地方。 “我是在這裏的做事的。你是誰,為什麼在這裏,怎麼了呢?” “這,我是跟人一塊來的,可是我不小心迷路了,正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好心的姑娘,你能幫幫我嗎?” “我應該怎麼幫你呢?” “我想問你有沒有見過我的朋友,他有一頭很漂亮的金髮──” “啊!”女人驚叫了一聲,“你的朋友是王族啊!” 王族?!他於心中一凜。 “只有王族才有高貴優雅的金色發絲。” “啊,不,我可能解釋錯誤了,他的頭髮是接近金色的黃色。”聽到女人越來越驚詫的聲音,他忙在她起疑前告訴她。 “原來是這樣。”女子松了一口氣,“黃發的人我沒見到呢,要不我帶你去找找?” “不用了,我自己找就可以了,謝謝你。” “可是你眼睛看不到吧?” “我沒問題的,你去忙你吧,好心的姑娘。” “那,你要小心哦。” “謝謝你。” 當女人的腳步聲遠離並且消失,葉言溪才再次張開眼睛,臉色凝重地想了一陣,他轉身朝另一個的方面跑去。 洛桑是王族成員,這是他所料未及的,除了這個他不覺得有什麼了,因為對他而言,洛桑,是個可以信任的朋友。 雖然法雷爾老人警告過他不要接近皇宮的深處,但為了確認洛桑的安危,他只有冒險進去了。 葉言溪要溜進禁宮中並不難,除了因為他身手敏捷外,更因為經過方才的找尋,他無意中尋到了一個只需爬樹翻牆就能進去的辦法。 一直到進了被法雷爾視為聖地的深宮中,葉言溪才真正領悟金色皇宮的真正意思,因為,深宮裏的每一個建築,都是金色的,輝煌奪目、莊重威嚴的金,讓整個宮殿顯得那麼的高貴,且透著一絲冷傲。 欣賞皇宮的時間是短暫的,葉言溪清楚自己不是來參觀的,並且他還是偷溜進來的,被發現的話,一定很慘,搞不好又要去跟獅子比賽什麼的。 想到那如夢一樣,可怕危險的一幕,葉言溪自嘲地笑笑。 剛潛入的時候,雖然有見到巡守計程車衛,和一些下人打扮,或其他的什麼人,卻都不是金色頭髮的,想必因為他們都不是皇族成員吧。 葉言溪冒著被發現的危險,不知道在大得離譜的皇宮中找了多久,還是完全找不到洛桑的消息。當看到太陽偏西時,他只得收回腳步,打算回去與法雷爾老人匯合。 穿過來時的一片長得很好的樹林草叢,正繼續向前行走時,他突然聽到不遠的地方傳來什麼奇怪的聲音。好奇之下,他停下腳步,小心朝聲音的發源地輕輕走去。 隨著他的接近,原來只是些微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大聲,葉言溪的眉頭也越皺越緊,終於,藏身在茂密的叢林中的葉言溪透過樹間的縫隙,看到了發出聲音的人,一個女人,一個坐在男人身上搖擺身體發出嬌喘的女人── 只看一眼女人赤裸汗濕的身體,葉言溪便撇過了視線,這樣的情景對於他這個跟老婆分開已久,又血氣方剛的男人來說,實在是刺激了些。 聽到聲音時就在懷疑,見到時終於確認,原來是一對男女在樹林裏交媾。 唉。怪自己的好奇心太重的葉言溪在心中喟然一歎,轉身欲離開這裏時,卻不小心踩斷了腳下的一截乾枯的樹枝,發出“哢啪”一聲。 “誰?!” 男人凜冽的聲音緊接著傳來,然後是女人的驚叫聲,葉言溪沒有回頭,而是跑得更快。 那是當然的,誰會笨得留在原地等著被捉啊! 葉言溪還是被人追上了,他認為這不是他跑得太慢的結果,而是對方追得很快,加上,他不小心被腳下凸起的樹根絆倒──其結果── “哼,你看你還跑不跑?說,你是哪里的人,居然跑來這裏!” 威嚴冷漠的聲音自頭頂上傳來,葉言溪趴在地上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他閉著眼睛摸索著起來。 “那……那個,對、對不起,我不是有心的……我迷路了……我眼睛看不到,我不知道我走到了什麼地方……” 闔上眼摸著一旁的樹幹站起來,葉言溪讓自己看來顯得很慌亂,不安。 “你是瞎子?”男人狐疑的聲音於他的左側響起。 “啊,是……是的,我小時候生了一場大病,自那後眼睛就看不到了……” “可是你剛剛跑得這麼快,一點都不像是瞎子。” 男人發出不是很明顯的冷哼。葉言溪心中暗叫不妙,早知道就不跑了。 “那個、那個……我是害怕之下就亂跑了,所以……” “這裏樹這麼多,你亂跑這麼久居然連一棵樹都沒撞上?” “誰說的,我剛才不就是被絆倒了?” “我不信!” “啊?” “你根本不是瞎子,你是裝的!” 葉言溪緊張得手心都開始在冒汗了。 “您……您、多疑了……我、我確實是瞎子……” “你不承認?”男人挑高了音調。 不承認,堅決不承認,除非是不想要命了!葉言溪用力搖頭。 “你──”男人想說什麼,想到什麼似的既而問他,“你,知道我是誰嗎?” “您是什麼大人物嗎?”他反問。 “你剛剛不是看到我了?” “我說過我是瞎子什麼都看不到!”原來是變著法子套他的話,夠狡猾的男人。 男人一陣沈默,葉言溪只感覺到他的視線由他的腳底一直移到頭頂,他正在很仔細地觀察他,葉言溪是這麼認為的。 就在葉言溪被他看得頭皮都開始發麻的時候,男人倏然一把抱住了他。 “你幹什麼?!”他抽著氣叫出來,並開始掙紮,卻發覺這只是徒勞,男人的臂膀堅實,力氣出奇的大。 “我還能幹什麼,你剛剛把我的伴侶嚇跑了,我只好找你頂替啊!”說罷,他便把灼熱硬挺的欲望抵上他的小腹,葉言溪先是一愕,然後驚叫起來。 “我是男人!” 他更是死拼地想掙脫開圈住他的,猶如鐵造般的堅結雙臂。 “是個長相不錯的男人!” 男人封鎖他的掙紮的同時,語氣仍然輕鬆地戲謔道。男人一隻手就圈住了他掙紮的雙手,別一隻手順著他的腰往下滑,在他渾圓結實的臀部用力握了一下。 “身材不錯哦!” “放開我!” 連著男人調侃的聲音響起的同時,他壓抑怒氣與被男人上下其手的噁心,低吼道。 “等我盡情享用過你之後,再說吧。” 男人火熱的氣息在他的臉上噴灑而來,緊接著,就是帶著熱氣與濕意的柔軟舌頭輕輕舔了一下他的臉。 “我是男人啊!”他的胃都在抽搐了。 “幹嘛,你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男人可以跟男人做這種事?” 知道是知道,可是沒想過會發生在自己身上而已! 男人把他壓到了地上,開始在他的胸口上隔著衣物不停的撫摸,他覺得自己噁心得都快吐出來了。 “你想做你去找剛才那個女人啊!”雙手被縛,他只能用嘴反抗。 “她早嚇得跑掉了!再說……”男人原本在他胸口上停留的手移到他的眼睛前,低聲說,“我另一個用意是想逼你張開眼。” “我是瞎子!” “我不信!” 該死!這男人怎麼這麼難騙! “青色的發,那麼你的眼睛應該也是青色的,有這麼美麗的發,眼睛一定也很美麗。”男人執起他的一束發,親吻著。 聽著男人的低語,葉言溪突然放棄了所有掙紮。 “怎麼了?” “你想做就做快點!” 男人無語,顯然是被他的突然轉變嚇到了,不過很快又恢復了方才的樣子,笑聲很不客氣。 “既然你都如此大方,那我當然要好好享用。” 笑罷,男人低下頭吻上他的頸子,然後手和腦袋同時移到他的胸前,撫摸舔吻,葉言溪在這時倏然睜開了眼,盯著胸前那頭金色耀眼的發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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